当大片森林的绿意悄然消逝,植被退化、生态失衡的危机正侵蚀着地球的生态屏障,一场关乎生命的保卫战已然打响,护林员、科研团队与志愿者们集结在绿意褪去的林地,一边开展人工补植、病虫害防控等修复工作,一边搭建生态监测 *** ,实时守护林木生长,他们以日复一日的坚守,逆转森林退化的趋势,不仅为濒危动植物重建栖息家园,更筑牢人类赖以生存的生态根基,让消逝的绿意逐步重归山林。
晨雾还没散尽,老护林员李山的胶鞋已经踩碎了第三颗露水草珠,他抬头望了望眼前的林子——曾经遮天蔽日的马尾松,如今只剩半截枯黑的树干,树皮上爬满了白色的虫洞,像老人皴裂的手,风卷着干枯的松针打在脸上,没有了往日松涛的轰鸣,只剩一片死寂的呜咽。
这是位于秦岭南麓的青岗林,李山守了四十年,四十年里,他见过野猪拱翻玉米地,见过暴雨冲垮山涧路,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溃败,去年入夏,一种叫松材线虫的小虫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林子,像一场无形的瘟疫,从山的那头漫过来,先是一棵松树的针叶慢慢变黄,然后整棵树失去水分,最后在一场秋风里轰然倒地,等李山发现时,虫害已经蔓延了三百多亩。

“不能让这片林子死。”李山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,声音像石头砸在地上,他知道,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护林,是一场逆着“死亡”的战争。
逆战的之一枪,是和看不见的敌人较劲,县里的林业专家来了,带来了一种叫周氏啮小蜂的寄生蜂——松材线虫的天敌,李山和二十多个护林员、村民一起,在每棵病树上挂起诱捕器,把装着小蜂的蜂盒钉在树干上,那些针尖大的小蜂从盒里钻出来,像一片看不见的云,扑向藏在树皮里的线虫幼虫。
白天挂蜂盒,夜里要巡逻,山坳里的盗伐者也趁乱钻空子,他们知道病树迟早要被清理,不如先砍了卖钱,李山带着年轻护林员林强,在林子里搭了三个临时窝棚,轮流守夜,有次下着大雨,他们发现山路上有摩托车灯,追了三公里才截住两个扛着油锯的人,林强的胳膊被树枝刮得鲜血直流,却攥着油锯不肯松手:“这树就算枯了,也是森林的一部分,轮不到他们糟蹋。”
最熬人的是旱季,连续三个月没下雨,山涧的水干了,新栽的小树苗蔫得抬不起头,李山发动村里的年轻人,用三轮车拉着水桶往林子里送,他们在每棵树苗根下挖个小土坑,把水慢慢浇进去,像给孩子喂药,有天傍晚,李山在一棵老栎树下发现了一窝山雀,鸟妈妈正把仅存的一点唾沫喂给幼鸟,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,转身把自己水壶里的水,倒在了栎树的树坑里。
这场逆战里,最让他们揪心的是那棵“树王”——一棵八百多岁的秦岭冷杉,它的树干要三个人才能抱住,枝桠上还挂着民国时期山民系的红布条,虫害蔓延到它脚下时,李山几乎要绝望了,他们给树王注射了防虫药剂,在树干上缠了三层防虫胶带,林强甚至每天早上都要爬上树,检查每一根枝桠,半个月后,树王的新叶终于冒了出来,嫩绿色的芽尖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场迟到的胜利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蜂群起了作用,诱捕器里的线虫幼虫越来越少;巡逻的次数多了,盗伐者也不敢轻易进山;浇下去的水,让小树苗们慢慢挺直了腰杆,今年春天,李山巡山时突然听见了久违的布谷鸟叫,他顺着声音找过去,在一片曾经的枯树林里,发现了几棵新长出来的马尾松幼苗,它们从枯树的树根旁钻出来,细细的茎秆顶着两簇松针,像一个个举着绿色旗帜的小战士。
“李叔,你看那边!”林强指着山涧,一群白鹭正落在水边觅食,那是青岗林消失了十年的鸟群。
李山蹲下来,摸了摸小树苗的叶子,手里的松针带着湿润的凉意,他想起四十年前刚当护林员时,师傅告诉他:“森林的命,不是靠天给的,是靠人守的。”原来这场逆战,从来不是人和自然的对抗,而是人和自己的急躁、贪婪对抗,是和那些漠视生命的行为对抗。
夕阳把李山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林子里的树干交织在一起,他知道,这场逆战没有终点,虫害可能还会再来,干旱可能还会发生,但只要有人愿意在绿意消逝处,一次次弯腰扶起倒下的树苗,一次次抬头仰望幸存的古树,森林的生命力,就会在这场持续的抗争里,慢慢苏醒,慢慢蔓延。
风又吹过青岗林,这次不再是干枯的松针呜咽,而是新叶摩擦的沙沙声,像一首正在被重新谱写的歌——那是逆战森林里,生命最响亮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