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退游那天,我的梦幻世界下了一场雪,我们曾一起在长安城的灯火下组队,在东海湾的沙滩上捡贝壳,在凌波城的月色下打怪,她总说雪天要煮热酒,可那天她只留下一句“我要走了”,便像雪花一样消失在登录界面,屏幕飘落的雪无声无息,盖住了她留下的脚印,也盖住了我所有的热闹,从此,每个下雪的夜晚,我都会想起她,想起那个我们一起暖过的冬天。
我又登录了《梦幻西游》。
长安城的喧嚣依旧:频道里飘着“组队抓鬼”“收DDR150”的喊话,长安街的NPC们重复着固定的台词,摆摊区的玩家举着“极品装备”“高兽决”的牌子,像极了十年前我刚踏入这个世界的模样,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哦,是烟花。
她以前最喜欢放烟花,每次我们做完日常,她都会拉我去傲来国沙滩,从背包里掏出一堆“烟花筒”,噼里啪啦炸开的时候,她总说:“你看这烟花,像不像长安城上空的星星?”
我们是在新手村认识的,那时候我刚玩,选了个大唐官府,捏着新手送的武器,在村口被一只野怪追着打,血条见底的时候,一道加血的光芒罩住了我,抬头看,是个普陀山,穿着新手白的布衣,头顶飘着“新手求带”的牌子,她发来私聊:“需要帮忙吗?”
后来我们成了固定队友,我练号,她练宠物,她抓的须弥真言总是比我资质高,我打不过的BOSS,她带着宠物一个普陀就能解决,她喜欢蹲在长安城的驿馆门口摆摊,卖她打到的垃圾装备,我总笑她“摆摊专业户”,她却理直气壮:“万一有人捡到宝呢?”
最难忘的是那次帮战,我们帮是个小帮,被大帮堵在长安城门口,频道里全是“快跑”“别被守尸”的喊声,我卡在城门缝里,眼看着血条要空,突然看到她骑着神骑,带着一群帮友冲过来,一个“龙卷雨击”把敌人推开,私聊发来:“别怕,我在。”那天我们赢了,全帮在长安城放烟花,她说:“你看,我们也能守卫长安。”
我知道我喜欢她。
不是游戏里的“情缘”,是现实里的喜欢,我会记住她说的每句话,比如她喜欢喝奶茶,讨厌下雨天,晚上要抱着玩睡觉,我会在她下线后,对着她的头像发呆,想她今天过得好不好。
可她突然说要退游。
那天晚上,我们像往常一样做完任务,她突然说:“我不玩了。”我愣在屏幕前,打字问:“为什么?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”她过了很久才回:“现实太忙了,没时间了。”
又发来一条:“你以后要好好玩,别再被野怪追着打了。”
她下线了。
我跑到傲来国沙滩,放了一晚上烟花,烟花炸开的时候,我好像看到她的身影,可转头又不见了,频道里有人喊“谁在放烟花,真好看”,我却觉得,整个世界都黑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退游是因为她要考研,没时间玩游戏了,她怕自己放不下,所以干脆删了游戏,断了所有联系。
现在我还在玩《梦幻西游》,我抓了她最喜欢的须弥真言,练了她最喜欢的普陀山,偶尔去傲来国沙滩放烟花,却再也没有人问我“像不像星星”。
前几天,我翻到她的QQ空间,她发了一条动态:“考研上岸啦,以后可以好好休息了。”下面有人评论“恭喜”,我打了删删改改,最后只发了个“加油”。
她没回。
我知道,有些人,有些事,就像游戏里的烟花,绚烂过,就消失了,可我还是会记得,在那个虚拟的梦幻世界里,有个人曾陪我看了一年的烟花,让我的世界,下过一场不会融化的雪。
或许,这就是青春吧——带着遗憾,却也带着温暖。
就像现在,我依然会登录《梦幻西游》,依然会在傲来国沙滩放烟花,只是烟花散去后,我会对着天空说一句:“你,还好吗?”
风轻轻吹过,好像有人在回答我。
“我很好,你也要好好玩啊。”